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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3章 凑合着活


  五仁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  史弼、史弶,还有阎桧……

  从云梦馆要了个侍女后,更确定自己的眼神应当确实是有那么点问题。

  想象中的绝色美人,并没有。

  也就一双眼美。

  那张脸……唉,不违心地说,有点吓人。

  右半边从脸到脖颈大面积烧伤,左半边脸还有黥字。

  亏得她是见过风浪的,乍见时没有将惊吓表现在脸上,不然真是失礼且伤人。

  后知后觉地想,难怪她裹得严实,还特意用散发遮着。

  也对,脸若不毁,怎会让她做那些活计?早成云梦馆的头牌亦或那些公子王孙的掌中万物了罢。

  不仅毁了容,还是个哑巴。

  五仁问过她本名叫什么?是不是黥的那个名字。

  她站在那,垂着头,不吭声。

  五仁就想,自己给取个吧。

  叫阿美,不应;叫花花,不应;又叫如玉,还是不应。

  又怕她觉得自己是在嘲讽她,最后只好还按欢楼里那些人的叫法,叫她阿丑。

  这下终于抬起了头。

  也好,至少证明不是聋子。

  五仁也不是那肤浅的人,没让她继续蒙着脸,左右看两天也就习惯了。

  五仁要她,是出于一时怜悯不假,其实也是为了自己。

  说来惭愧,她别的都还好,唯独生活技能有点欠缺。

  多欠缺呢?在家靠父母、出门靠朋友,再不然就全靠外卖续命。

  到了这鬼地方没多久就和史弼一道起事了,占领下罗县以后史弼专门拨了仆役伺候她衣食住行。

  她虽不太好意思剥削人家,但也的确是忙,这方面也着实需要人照应,便只好在待遇上多倾斜一些。

  自南柯小筑的仆役全部撤离,五仁一应全都得靠自己。

  肉蔬菜米虽照旧供应,她也就是能把那些做熟,仅此而已。目前就是凑合着活的状态。

  当然,她要阿丑来,也不光为了让阿丑伺候自己——她如今这身份和处境,谈什么伺候呢?阿丑不嫌弃,她伺候阿丑都行。

  主要是想有个人陪她说说话。

  她话多,前世今生这都是共识。

  以前不觉得,直到一个院子只剩下她自己。

  四壁是墙,头顶是天,说什么都没人回应……才知道她原来是那么害怕寂寞。

  一日两日、一月两月,都还能忍;再长,真要疯。

  好在阿丑来了。

  阿丑干活倒是挺利索。

  劈柴、挑水、浣衣、洒扫,都做得。

  独独灶上功夫惨不忍睹,和她简直不相上下。

  五仁并不气馁。

  她爱美食,虽然不会做,但说起来头头是道。

  在她苦心孤诣地指点之下,假以时日,阿丑必定……事实证明,阿丑不过是又一个手残罢了。

  也有进步,但进步不多。

  这下可好!

  从一个人凑合着活,变成了两个人凑合着活。

  丑能忍,手残也能忍,不能忍的是哑巴。

  她就是想找个人说话,怎么就这么难。

  每每指着她痛心疾首:“我就是被你这双眼给坑了!万紫千红,独独挑了个厨艺不精的,还是个不能说话的!”

  她也不恼,继续干自己的。

  偶尔跟她说:“阿丑,你理理我行不行?”

  她也会停下手里的活,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朝你看来。你还能说什么呢?

  只好安慰自己,哑巴也有哑巴的好,跟她说什么她也不会泄露出去。

  说什么呢?

  五仁没少观察阿丑。

  从她言行举止,能猜出她应当受过很好的教养。沦落如此,内里应当也含着一段血泪往事,不然也不会年岁轻轻就暮气沉沉。

  但话说回来,生在这世道,谁还没三两件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往事呢?

  五仁也不去探听。跟个哑巴探听什么?

  大约也能猜到她的心结。

  阿丑和她见过的南州女子都不一样。

  她骨子里有一种很典雅的东西,比南州女子更符合她对古代仕女的想象。

  但也正因如此,她耻感更强、被束缚得也更深。

  五仁知道,干巴巴地开导起不了多大作用,便干脆“寓教于乐”。

  通过小说、通过歌剧,通过一个又一个榜样人物励志故事,告诉她贞洁是枷锁、三从四德是狗屁,女人应自尊自爱自强,女人也可顶天立地;女人不是只有嫁人生子一条出路,不是那方面的价值没了她这个人就无价值了,女人的自信无需建立在那些事情上……

  阿丑一直默不吭声,但五仁感觉的到,她有在认真听,也有往心里去。

  这让五仁甚感欣慰,枯燥的幽囚生活终于找到了事情做。

  但天南地北、古今中外,总有聊尽的时候,也总有聊过界的时候。

  有一回多喝了几杯,话题不知怎么就超纲了。又或者是有些话压在心里太久,急需一个人倾诉,便跟她忆起了往昔。

  阿丑和以往一样,一边给她斟酒,一边做个静默地听客。

  从峥嵘的过去讲到残酷的现实,五仁停了下来,躺在竹椅上,望着月亮出神。

  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问:“先生为何不从一开始就藏拙?”

  五仁酒都惊醒了几分,差点从躺椅上翻落宝鸭池。

  这才知道,阿丑原来是会说话的。

  嗓音不甚好听,幽幽咽咽,还有些梗涩沙哑,难怪她不肯开口。

  五仁也没计较她扮哑的事,认真琢磨起她那个问题。

  “那时候哪知道造反一定能成?都不确定能熬到最后,就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。绞尽脑汁、使尽浑身解数,犹恐不够,岂还顾得上藏拙。”

  一开始是没顾得上。

  等到后来,南州全境被他们占去三分之二,局势逐渐明朗,五仁意识到了,也有为自己筹谋后路。

  比如推功于人、绝不揽功;好的对的都是别人的,坏的错的都是自己的……

  比如不设一谋、多让旁人发挥;凡遇疑难,三言两语点拨阎桧等人,却让他们以为是自己想出的主意……

  虽然有点无补于事,但也不能不做。

  她错就错在没有坚持到最后。

  如若一早就表明“愿弃人间事”的态度,在辉煌到来以前就隐退山野弧守清寒。

  纵使史弼强留,也大可选择闭门不出、不问国事,而不是非得接受辅国太尉一职。

  这样耗上个几年,说不定就会消除史弼的芥蒂,成功身退……

  “先生或许不该辅助别人,而该成就自己。”阿丑的话打断了五仁的思绪。

  五仁愣住:“你如何会这般想?”

  阿丑如实道:“先生很厉害,我没见过比先生更厉害的人。”

  这么厉害的人,既然能把一个流隶推上去,难道就不能把自己推上去?

  南州允许辅国太尉是女人,难道就不允许国君是女人?

  搁到以前,阿丑也不敢这般想。

  但如果是先生的话,似乎没什么不可以。

  五仁失笑。

  笑着笑着,突然沉默下去。

  不禁顺着阿丑的话开始反思,为什么没有那么做。

  因为那时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过客,不了解南州、尚且没有融入南州……

  史弼和她,她觉得这是史弼的主场。史家又是当地大族,族人众多,有资源有支撑……

  借口,全都是借口。

  更深层的原因,分明是因为她是女子之身。

  她潜意识里觉得,古代女子地位极低,是被各方禁锢压迫的存在。站出来领导别人,不现实、不合规矩,会有很多的麻烦。

  大环境如此,岂是一两个人的努力就能改变的?

  她只是想存身而已,她不想给自己找额外的麻烦。

  可——

  如果真觉得女子就该如何如何才算现实,如果真觉得自己一言一行都该贴合这个时代的规矩来,如果真觉得女子就该永远低人一等受人指挥,一开始又何必走出那一步?

  她也和那些女人一样,忍着就好,受着就好。

  或许能熬到乱世过去,或许有仰仗男人吃饱喝足的那一天,那就好好给他生个儿子报答他的恩情好了。

  她一个女人凭什么不安于室?又凭什么造反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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