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9.第109章 伤势
帝京,医馆。
白术当了这么多年大夫,医了这么多人,还是头一回被迫转行当兽医。更准确点说,还是妖。
偏生求医的是燕从灵,她想拒绝都拒绝不了。
没有这方面的经验,白术犹豫了下,还是照医人那套法子来。结果上手一探,登时蹙起柳眉。
“怎么回事,伤的这么重?”
燕从灵坦言,“我捅了他一剑。”而且,好像还捅死了。
白术素来情绪稳定,也忍不住眼皮一跳,“你这又要捅,又要我救的……”真当她救人和女娲捏人一样容易,说活就能活了。
窗外忽然落了一道熟悉人影,是七王爷身边的刃一。
七王府上一如既往地平静。
宁封离身上的伤已经痊愈,面色比往常更加苍白,宛如一块将碎的玉。玉冠束的发髻凌乱,少年怀中拥着紫金錾刻手炉,整个人拢在厚重的裘衣下。
算算时间,宁封离身上的蛊毒是差不多又要发作了。正是因为有这一层羁绊在,她每次离京都是掐着点来,而且还是速去速回的闪电战。
他长年抱恙,汤药不断,府上的大夫自是信的过的心腹。
回到院里,经历过一个严冬的桂树绽出点点新绿,翠色如洗。
二师兄驯养的飞虎兽亲人,从幼时就开始训练与人接触,熟悉气息。为的就是防止即便误伤,也能以最快速度收回。
灯火恍惚。
从前也不是从没有过这样的情绪。但对于这只狐妖、枕边的妖……持续的时间有点太长了。
燕从灵点头。
却能清楚看见,那眼底流露出的一丝神色——
是怜悯与愧疚。
她的本命剑是师叔特地寻了寒铁髓玉锻造的。考虑到少女身形纤细,不适合像赤华师姐那样,走力破的路子,所以剑身轻盈雪亮,吹发力断十分锋利。
“王爷……”
那日没有入内探望,燕从灵没想到,伤势比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燕从灵并没有露出惊异之色,只将目光落在白布下的小腹……此刻,上面横贯着一道如蜈蚣的狰狞疤痕。
但宁封离不过一个病弱幺子,毫无威胁,甚至和她如今的这具身体同出吴家。
她抬眼与剑中自己对视。
但她刚刚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——太子。
外衣、中衣、里衣被一件件解开了。最后的衣领向两边敞开,露出的却不是什么精壮胸膛,而是一圈厚厚的白布……
燕从灵点头。
“王爷。”
“您的伤势……”
“他就先放你这里养伤吧。”
就怕那只飞虎兽身上的邪气,顺着伤口渗进去了。所以,不管是不是吴皇后动的手,还是确认一遍更安全。
燕从灵抿了抿唇,“那王爷让属下看一眼伤口吧。”
这次,宁封离没再拒绝。
多余的材料还炼了另外一把,原先是一长一短的双手剑。
“等他醒了,麻烦告诉他,让他自己先回陵城。一个月后,我会按约定准时去看他。”
迄今为止,她都不相信飞虎兽会无缘无故伤人。
“眼盲者未必心盲,她要是真的过来,就什么都知道了……本王如今被惦记上,还是别再多连累一个人了。”
那应该是死了又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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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王进宫面见父皇,人也就那几位,你应该都知道了。”
那一切就能说的通了。
因自幼体弱,宁封离的愈合能力总比常人差些。这么多天过去,伤口虽已结痂,却仍凝着一片骇人暗红。
原本那个问题出在飞虎兽身上的想法,倏地拐了方向,燕从灵轻声问道,“王爷,您那日有没有见过什么人?”
宁封离聪慧,一点即通。
攥着帕子,燕从灵终于停下手。几缕日光从窗扉缝隙渗入,流荡在长剑上,影影绰绰照出半边秀美的脸。
她需要缓缓。
要控制飞虎兽这种大型灵兽,需消耗不少力气。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冒如此风险,除掉七王之心如此急切……
自入云山门下,死在她剑下的妖邪数不胜数,多到甚至未必能记得清楚他们模样。
对此提议,宁封离摆手拒绝了。
这不是一个好兆头。
“另外,这个……”她顿了下,目光昏睡的小狐狸上。
“燕姑娘,王爷那里请您过去。”
只可惜,短的那把断在那座玉像庙里。
知道瞒不过她,燕从灵老老实实回答,“心神受损,这个你帮不了,我自己回去养段时间就好。”
新的一条命。
往常分明丝血不沾的长剑,今日一连擦了好几遍,似乎还是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……
“你呢?”白术将脸转向她,问,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穿堂风吹起纱帘,对方默了片刻,偏过视线,“不带。”
这个她确实知道,出事那天就打听的清清楚楚。又因吴皇后的有意引导,所有的箭头几乎都指向姚贵妃。如果宁封离当日因身上染了邪气,遭来飞虎兽攻击。
燕从灵点头,收好长剑。
吴皇后对宁牧霆下手,是为复仇。
“咳咳,不碍事。”顺着少女手臂,宁封离坐直身躯,“府医看过了,未伤及要害,而且好的差不多了。”
似乎轻叹一口气,他缓缓解开衣扣、抽出腰带。少年样貌出众,仪态雅正,即便是更衣这么一件小事,也是赏心悦目,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。
燕从灵仍不放心,“不然,属下还是请白术大夫过来一趟吧?”
白术一愣,“你不带他回去吗?”
腹部那道伤已经包扎好了,雪白皮毛上仍凝着干涸的血迹。如果不是还有轻微的呼吸起伏,根本看不出生机。
腥甜与清苦交织着暖烟,她将煎熬好的药呈过去。
但眼下宁封离腹部的伤……
燕从灵一刻不敢多耽搁,干脆利落地割腕放血。
“不过没有什么大碍,他体内自有一股生机,正在慢慢转好。”
如果是宁封离身上的邪气,不是来源于姚贵妃,那很可能会是这位储君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日红袖楼,那一丝自雪地而起,最后无处可寻的邪气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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